□韦昌国
在广西作家红日(潘红日)的一些官场小说中,因为引入了桂西北的民风民俗,在人文色彩背景下的叙事,使得小说开拓了新境界,写出了新气象。这样的“引入”,不是简单的拼接或用于包装的外壳,而是深深的“融入”,这使得小说读起来新奇而生动。
以《老潘》这个中篇小说为例。老潘作为“民间反腐斗士”的代表人物,锲而不舍地花十年时间状告乡长梁德玖贪污2000元救济款,梁德玖却在他的告状中步步升迁,直到当上了县长。在与强大的权力斗争中,老潘先后被投入精神病院、被迫病退、投进监牢,其屡告屡败的经历,凸显了反腐的严峻,尤其是“民间反腐”的悲壮。在老潘被迫“病退”后,小说出人意料地笔锋一转,写老潘和村中的一帮民间反腐斗士到梁山上去捕猎巨蟒、审判蟒蛇。“蟒蛇”是什么,古代官员穿的“蟒袍”就绘有“蟒蛇”,它象征的是权力与地位。
审判蟒蛇,破坏“梁县长”家的风水,最终目的当然是打掉邪恶权势背后的“靠山”,完成反腐任务。但是这样的反腐愿望和举动,却寄托在具有迷信色彩的民俗上面,不能不说是一种无奈之举,是一种“含泪的幽默”。但是,正因为这些浓重、古老的民间文化的引入,使得“祠堂审蟒”不仅没有荒唐、虚假、搞笑的成分,反而显得庄重肃穆,令人击节,尔后扼腕。
同样的,在红日的另一个中篇小说《说事》里面,也借用桂西北民族地区为死者做法事的契机,追问人的过失与良知——生者要按照风俗,在灵堂中对死者忏悔一生的过失。这样的忏悔,是真诚的,不能带有丝毫虚假成分。小说借助一个小小的灵堂,展开了各个人物的内心,尤其是死者儿子——钱县长的所作所为及其心理矛盾。灵堂是道德的审判庭,也是人悔过自新、求得新生的处所。《说事》除了批判,更有价值的是“劝善”。经历丰富,正直善良,对世事洞如观火的道公的循循善诱,最终使得贵为一县之长的死者的儿子也不得不在灵堂上深刻忏悔,决心改过。
如果熟悉红日工作经历的人,一定会知道他熟谙官场的是是非非。但是在小说中,他做到了相当的节制,没有更多去列举、去谴责,而是把内心的愤懑与同情,包藏在一个个民俗故事中,除了批判,还有善意的劝导。这就使得小说不仅仅是简单的揭露和抨击,还具有“劝世”的功能。
红日的官场小说能够与众不同,还在于他善于挖掘人性深处的内涵。在他的小说中,有腐败得令人发指的官员,也有为数更多的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”的官员。比如在中篇小说《钓鱼》中,女县长走马上任后,她一切的工作、运作看似紧密围绕着“出政绩,往上升”,其实也心存振兴地方经济的良好愿望。她被房地产商骗走500万元,最大的因素是顶头上司“打招呼”的结果。为此她真诚地痛悔并决心改正错误,主动向监察部门交代,以求得心灵的救赎。在红日的笔下,这些官员除了身不由己的无奈,人性善良的部分始终没有完全泯灭。
由上观之,红日的官场小说,一方面是站在民间文化背景下的精致叙事,另一方面是不仅仅满足于揭露与批判,始终观照着人性隐秘的部位,更多地从善意的角度加以“劝导”,因而有效地避免了“案例式”的社会纪实和“通俗小说式”的低俗与浅薄,除其社会现实意义外,同时具有相当的艺术厚度和文学品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