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韩鹏初
“珠还合浦”（又名“合浦珠还”）作为成语典故很早就载入书传，闻名于世。据考，在中国辞书中，以地名演绎成语的并不多见，“珠还合浦”就是其中之一。其作为民间故事、非物质文化遗产，有值得我们传承、探究和称道的地方。
“珠还合浦”孕育于历史浩海
阅历一千多年的“珠还合浦”，是在悠久的历史中孕育的。究其孕育历程，得从合浦及其珍珠的历史说起。
秦汉以来的古籍中有大量记载百越民族开采和使用珍珠的史料，尤以合浦为最。《旧唐书·地理志》载：“廉州合浦县有珠母海，郡人采珠之所。”《合浦县志》载：“珠池在城东南八十里中。”《粤西杂录》曰：“南珠出合浦白龙，历为贡品。”……如是史料载考，合浦古时有杨梅、青婴、平江、断梦（又称断望、断网）、乌泥、海珠（又称珠沙）、白龙七大珠池盛产珍珠。
由于合浦拥有丰富的珍珠资源，古代合浦人民多以采珠为业，赖以为生。珍珠的命运与珠民的命运紧紧相连，也与世态炎凉息息相关。上品南珠给合浦人民带来福运，也带来灾祸。贪婪的皇帝派出钦差大臣，带着尚方宝剑到合浦，限令地方官员征集军士、民夫和船只，像梳篦一样刮向珠池。“珍珠在数十丈深水中，取之必以长绳引而磓人下，气欲绝则擎动其绳，舟中人疾引而出，稍迟则七窍流血而死或为恶鲨所噬。珠民没水多葬鱼腹中或绞绳上仅手足存耳。”惨不忍睹！而监采官吏为了采到更多的上品珠讨好主子，全然不顾珠民死活，限令采不到珠者不得上岸。由是气绝海底或被凶鲨吞噬，死于非命的珠民不计其数。所有这些，真实地记载了古代珠民采珠的悲惨情景，也是历史上“以人易珠”的真实写照。
贪婪的皇帝对合浦珍珠的豪夺滥采，不但严重破坏了珍珠资源，使珠苗到了灭绝境地，而且祸及百姓惨遭其害。珠民纷纷逃离家园，人去村空，万户萧疏。
《后汉书·孟尝传》载：“迁合浦太守，郡不产谷实，而海出珠宝。与交趾比境，常通商贩，贸籴粮食。先时宰守并多贪秽，诡人采求，不知纪极，珠遂渐徙交趾郡界。于是行旅不止，人物无资，贫者死饿于道。尝到官，革易前弊，求民病利。曾未逾岁，去珠复还。”从后汉书这段记载来看，在孟尝任合浦郡太守前，合浦珍珠业已相当兴盛。但由于采捕无度，破坏了珍珠的生态环境，才出现了“珠遂渐徙交趾郡界”的局面。孟尝到任后“革易前弊，求民病利”，采取了许多有效措施，使合浦珍珠得到了保护和繁衍，于是“去珠复还”，就有了“珠还合浦”的故事和传说。
“珠还合浦”凝聚着人民心声
“珠还合浦”包含的内容丰富多彩，内涵深厚，寓意深刻。它通过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表达人民意愿，前者是根据《后汉书·孟尝传》的史料，按照故事形式整理而成；后者则运用了丰富的想象和夸张的手法，给物象以人性化，使人、神、物在互相演绎变化的过程充满浪漫色彩，更加生动、形象地反映人民的心声。
历史故事《合浦珠还》的主人翁是东汉顺帝年间到合浦郡任太守的孟尝。故事反映古代合浦珍珠的兴衰变化，叙说当年合浦珠民下海采珠的悲惨遭遇，揭露统治者不顾百姓死活，贪得无厌的丑恶嘴脸。同时传颂孟尝清正廉明革除施政弊端，以及他不辞劳苦，深入调查研究，为民谋幸福的崇高风范。孟尝两袖清风拂得海晏河清，才有“去珠复还，百姓皆返其业，商货流通”的景象。清正廉明、改善生态和关注民生是故事的主要内涵。
在神话传说《珠还合浦》中，夜明珠化身的珍珠公主同情合浦珠民的遭遇，爱慕采珠能手海生为民解难，舍己救人的高尚品德，乔扮村姑到渔村与海生结缘。适逢钦命太监来到合浦，扣押珠民做人质，以此威逼海生下海采夜明珠，扬言若采不到夜明珠复命，就要血洗渔村，把珠乡烧成焦土。在钦命太监逼采夜明珠的紧急关头，珍珠公主忍痛还原真身，化珠别世，解救乡亲于危难中。钦命太监喜获夜明珠回京复命。夜明珠被劫至“梅岭地界”，毅然冲破太监“割肉藏珠”的深层锁禁，遇水飞珠。夜明珠从梅岭飞回，合浦海面珠光灿烂，百姓欢呼合浦珠还。
“珠还合浦”反映了一个历史时期一方水土、一方人民的命运和追求，无论是作为历史故事或是神话传说，都离不开“得珠”、“失珠”和“还珠”三方面主要内容，并且都围绕“去珠复还”这个核心，展现“得与失”、“失与还”之间的因果由来及其变化、发展和结局，彰显生态环境、官场风气和民心呼唤。
珠魂在传承长河中闪光
往事越千年，传承到永远。“珠还合浦”代代相传，故事越传情越深，越传味越浓，越传路越宽。沿着故事提供的情景访古寻踪，古珠池、古贝堆、珍珠城、海角亭……历历在目。抚今忆昔，无限感慨油然而生。
上世纪60年代初，著名戏剧家、诗人田汉到合浦，访白龙城址谈采珠旧事，曾作诗曰：“南来初看还珠记，当日珠民重可悲。碧浪曾翻千斛泪，夜光能换几餐炊。方城有址堆残贝，古寺无踪剩断龟。访古喜逢歌剧队，布帷丝幕白龙湄。”洋溢着真情实感的诗句，留下了他对“珠还合浦”的深切怀念。
各个时期的传承人，在“珠还合浦”原貌的基础上相继创作了许多体裁和风格不同的文艺作品。诸如：被《戏剧电视报》推介为中国名剧的神话粤剧《珠还合浦》，荣获广西剧展一等奖的同名历史剧、选送香港展出的木刻组画《合浦珠还》以及《故乡的夜明珠》、《珠乡情歌》、《珍珠与太监》、《春风又暖珍珠池》、《采珠歌》、《古贝》、《珠魂》等一批在省级以上发表、展演、获奖的戏剧、音乐、舞蹈、歌曲、诗歌，源源不断地汇进“珠还合浦”的传承长河。这些作品是长河中的浪花，闪耀着“珠还合浦”的光辉；这些作品又像星星烘托月亮那样，从不同的侧面，不同的角度，为“珠还合浦”增辉添彩。
然而，我们传承“珠还合浦”，仅这些作品是有遗珠之憾的。我们应该走进故事深处，思考、寻找和探究它最璀璨的亮点——珠蚌的崇高品格和奉献精神，这才是真正意义的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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